你我之間

之ㄧ
陪著金寶唸唸中文書，休一在另個房間跟先生一起玩耍。沒多久休一跑來湊熱鬧，我嫌麻煩想把他支開，金寶開口說了：「沒關係，你讓他在旁邊待著好了，看能不能順便學一些起來。」
於是休一本日句型為：我是弟弟，你是哥哥。

其實暑假時就有跡象的。

一天，兩個小孩分別要跟各自的朋友進行playdate，本來要帶著金寶去休一朋友家，然後再帶著他到他朋友家的，金寶卻建議說他可以自己去，反正「他們家就在轉角」。於是我跟休一站在街角目視金寶自己走去朋友的家，接著又馬上一封簡訊到朋友手機確定他安全抵達。其實心裡是有點擔心的，但是擔心的倒不是他的安全，而是「人家會不會覺得我是一個不負責任的媽？」

沒想到開學後沒幾天，就收到學校發下的一封信，上面說key stage 2的學生（註一）家長可以簽名同意小孩自行從學校或公園回家。會識字的小孩已經是唬攏不過的了，學校發下的信，金寶都在進家門前就看過了。一回家，他就追著我要簽這張同意書。

黏在一起

地方政府每年夏季都會辦很多運動課程，網球，足球，體操不等。搶手，每年都要早早去報名。今年休一滿四歲，一直都沒上過什麼課的他，這回，就跟著滿七歲的金寶一起去網球課。

把孩子交給教練，金寶跟休一兩個人肩並肩坐著，看起來有在聽，我就離開了，就近到花園咖啡店時間到了才去接他們。到的時候課還沒結束，只見他們兄弟聽著教練的指示跑東跑西，手，是牽著的，一直到下課出來找我才放開。

再怎麼不願意讓老大背負十字架，休一還是不會爬的小嬰兒時，也總是會下一句「媽媽去上廁所，你幫忙看著弟弟一下」。金寶或許正在看書正在畫圖，不過，通常二話不說，會主動把東西拿起來，移動到弟弟身旁陪他。他也許才三歲多，但是也是懂得身邊有人陪伴比較有安全感的道理。不知道是不是這樣的記憶，休一很愛小寶寶，看到他們總是會過去的輕輕摸摸他們的手，把柔軟的填充玩具塞給他們。
休一剛會爬會走時，常常把金寶剛蓋好的模型破壞，一個一歲的孩子你能要求什麼呢？於是也只能請金寶上樓，到自己房間裡弟弟進不去的地方繼續玩。我們的前提是：這是「兩贏」的方案。比方說：弟弟剛睡著，請你別吵醒他，「這樣媽媽才有時間慢慢的陪你玩」。於是那一兩年特別累，因為午睡時間全沒，非常擾人。
兩個孩子慢慢長大，情況慢慢改變。

這天下午，剛從滿地金光爍爍的海灘邊玩回來，兩個小孩渾身黑了一圈，眼底盡是笑意，還順道進了商店採買，把整個水果籃裡塞買當季飽滿的水蜜桃杏桃蜜李。在海灘邊停車時順手拿到兒童劇展節目單，雖然西班牙文不識一字，阿拉伯數字懂得，倒也能拼湊出一點蛛絲馬跡。看他們父子三人都累了，切好水果打開電視，我一個人背上小背包，決定自己進城去買票。
想起人說downdown，一路的碎石子路，劈啪劈啪的走下坡進城。難得沒有拖著兩個小孩，可以放鬆的東張西望，慢慢調角度拍照，看看手錶，居然已經快五點了。繞過天天都經過的表演中心，一直以為這就是演兒童劇的地方，對照看了名稱一下，居然不是。我沒有smart phone，這小鎮恐怕也沒有無線寬頻，還好附近就有詢問中心，當場就進去問。畢竟是詢問中心，難得得會說英文，清楚的拿了觀光地圖給我，還畫上標示，就在轉角不遠處。離開時對方詢問Where are you from，我很自然的回Britain，一直到很後來回家後才想起來，怎麼會是這樣的答案呢？心中忍不住有點悵然。
不急著回去。我慢條斯理的到處逛，特別是一間間的服飾小品店。小鎮裡的服裝店沒有Zara更沒有H&M，只有店主人自己喜歡進的貨，一件件折好放在櫃上，看起來更像是過去印象中的精品店。價格跟平價服飾比起來當然驚人，但是頗配合質料跟剪裁，但是習慣了按尺寸按款式擺放的服裝店，這類的服飾店，恐怕只有老主顧才會買得得心應手？連怎麼說「麻煩拿大一號的」都不知道怎麼說的我，自然也只能看看。

印象中回阿公阿嬤家特別的日子會有到粉肝出現。說起來材料不複雜，但是要做得好不大容易，最常犯的，就是肝煮過頭柴了，又乾又硬不能下嚥。這天，翻到阿基師偷甲步裡的粉肝食譜，決定自己也來實驗一下。

材料：

豬肝一副。我只買到超市裡的已經切好片的，約370公克。

情人節即將到來。

記憶中的過年，一直是不斷的吃吃喝喝。

通常，下午母親把家裡打掃乾淨就會把我們交給父親，她先隻身回阿公阿嬤家開始準備年菜的前置作業，有些工夫菜，其實在家裡就已經好了八九分。我們父子四人大概五六點多回阿公阿嬤家，未出嫁的小姑姑經常是孩子王，陪我們聊天寫功課打撲克牌下棋，父親跟叔叔們聊天，廚房除了坐鎮指揮的阿公，其餘皆是女將：阿嬤跟三個媳婦。這麼多年來，倒是從沒聽過母親抱怨過除夕當天不能回娘家，含她六個姐妹，全都初二當天回娘家，熱熱鬧鬧也是愉快。

一大家子，自然沒辦法全擠上桌，大人坐一桌，所有菜色全都再分出一小盤，端到客廳的泡茶桌上讓小孩子們吃。身為家族裡最年長的孫子，印象中大概十歲我就升格到大人桌去了。

前些日子打電話回家探問，才知道父親感冒一段時間了。
跟母親嘮嘮叨叨講了一些照護的方式。再打去，父親說是好很多了。父親向來是有話直說的人，想來不會是特別講好聽讓我別擔心。
這在寒帶北國，通常感冒大抵是多休息多喝水，很少開藥，但是孩子咳整晚睡不著甚至吐，大人小孩都辛苦。這幾年陸陸續續人體實驗了一些方式，究竟為什麼，對於十五歲就放棄理科的人來說大概不合邏輯的也看不出來，看過的也不會懂，以下，只能說是自家人有用的心得感想。

John Patrick Norman McHennessy上學天天遲到。

第一天跟鱷魚搶書包，還得丟一隻手套去換回書包；第二天，獅子從樹叢裡跳出來咬破他的褲子；第三天，被做大水的河水沖走，緊抱橋墩等到大水退去才得以去上學。

他一五一十鉅細靡遺跟老師說明。老師大怒，吼道：天底下沒有這種事。所以第一天，他被罰寫「我不可說有關鱷魚的謊話也不可以搞丟我的手套」三百回，第二天，被罰寫「我不該說根獅子有關的謊話也不該撕裂自己的褲子」四百遍，第三天，他被鎖在房間裡，寫了五百遍的「我不該說關於做大水的謊話也不該打濕自己的衣服」。老師還嚴重警告：如果你再繼續說謊遲到，我就得用我的棍子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