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之間

我猜想大概不是每個小孩都這樣。但是金寶，是非常需要自己獨處空間的小孩。打從學步兒起，他就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看書聽音樂玩拼圖，不大需要我在身邊的。可能是家裡小，不管我在哪個角落，他總是還在不遠的地方，我在做什麼他光聽聲音就可以明白，因此也不需要跟進跟出。大了，感覺更是需要。尤其是週間放學後的時光，好多回我都發現如果先讓他自己忙進忙出（休一午睡我忙家事或裝忙）一段時間，等休一醒來後他就會比較樂意配合弟弟。若是回家時弟弟已經活跳跳了，那就會有很多短兵相接的時候。
想想也容易明白。弟弟雖然大一點了，不過畢竟跟他還是有落差，他想畫圖做勞作拼樂高，弟弟雖然崇拜哥哥總要跟著，但是也很容易破壞哥哥的心血結晶，還是弟弟不在身邊比較省事。金寶算是很幸運有自己的房間，我總是跟他說，早早上床，明天醒來大家都還沒醒的時候，你要做什麼都可以，完全沒人打擾你多好。於是，清晨的時光變成他很珍惜的獨楚時間。
放假的時候，我依舊維持著我的午睡習慣。只不過從床上換到沙發。金寶利用弟弟午睡時，吃完午餐就開始他的projects. 我在他們的工作桌底下放了一個資源回收籃，舉凡衛生紙桶，拆掉的包裝紙，餅乾盒，優格罐，全都洗好整理好放在箱子裡。桌上擺著色筆剪刀口紅膠等，金寶就翻翻籃子邊看邊想他要做什麼，找到適合的材料，忙起來可以一兩個小時就處理這件事情，非常專注。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休一也開始有了說人話的能力，雖然還是很多音不大準，但是跟金寶能夠溝通，兩人相處的模式又不大一樣了。
過去常常是興趣不同認知能力相差也多，兜不起來，一個是發揮指令，被另一個不聽話的氣得半死；一個是完全不受控制，你的三秒鐘等於他的三世紀，完全等不得龜毛的另一個。於是兩個在一起的時間常感異常忙碌，反而是多安排些playdate才來得輕鬆，起碼，我只需娛樂一人。
現在我越來越少安排這些活動了，主要原因是夏日來臨，學校放學就在公園野放到吃飯時間才回家了，另一個原因，是兩個小孩子的互動越來越好。

晚餐吃完，休一拿了一張白紙，開始作畫說是要做禮物給媽媽。
金寶還在吃水果，我一邊跟休一說還要兩個粉紅的圈圈啊還要紅色綠色啊牽制他一邊快手收拾碗盤整理檯面。休一畫好也掛好了（人家指名要貼在自己的房間牆上，奇怪，不是給我的禮物嗎？）接下來輪金寶也說他要畫張禮物。

從台灣探親回來，因為家裡整修，兩個小孩擠在一間房間裡整整兩個禮拜。終於等到整修完畢，金寶迫不及待回到他的小空間，而且還很體貼的說：大的那間給休一好了，他喜歡踢球。我睡小的那間就好，反正我只需要看書跟畫圖。
於是又回復到之前兩兄弟分房的景象。一個在房間裡跑來跑去看如何跑最快又不會撞到摔倒，一個一個多小時後過後，仍舊在剛剛的那個點上。

英國電視台前幾年很流行製作育兒節目。
因為有了小孩，自然會對這類的節目比較關心。但是常常在看的當下也不禁狐疑：我們家的小孩是七點上床睡覺，所以我們兩個大人開心的坐在這裡看電視。但是節目裡撥出的那類家庭，通常都是沒有正常作息小孩子都要半夜了還在跑來跑去的，那預設的觀眾群有辦法坐下來看嗎？

所謂物以類聚。

人總是這樣，跟有相同背景經驗的人湊在一起話總是比較容易聊開。因為這樣，我在公園裡聊天的對象幾乎都是都不會是獨生子女的家長。那些家長的困擾，聽起來，難免有你時間是太多了嗎想這麼多的感覺。最喜歡的，是聽聽那些生了三四個小孩的媽媽講日常生活，順便安慰自己「唉呀我的生活其實還沒有太慘」。

這天聊到手足間的競爭。P媽媽笑著說，有天F（排行老二的男生）跑進客廳大聲嚷嚷說「媽！媽！我跟你講你一定會氣死！你絕對想不到剛剛C(排行老么的小男生)在倉庫裡做了啥事？他把他的手跟臉都畫髒了還塗了整牆！」言語間完全是興高采烈等著弟弟被媽媽破口大罵的態度。但是C才兩歲多當然不會因此受重罰，據P媽媽說，F後來還一臉很失望的走開。

放假的第一天，早上終於可以不用有上學的壓力，八點半才從容起床，兩個小孩都穿著睡衣跑來跑去。
先生拎著包包進辦公室了。小孩才剛起床想來也還沒啥胃口，看到外頭陽光普照，心中打算著待會乾脆帶他們去café吃早餐。跟兩個小孩說我要去洗澡了自己看要看書還是找其他事情做，休一跟了進來，再跟他說一回，他說了bye bye就自己幫我關好房門退出去。

先生有個讓人很不耐的壞習慣，就是杯子盤子吃完隨手放。
當然可以說「你也是每回都沒收好」，問題是我本來就是收拾的人啊，我喜歡哪時收應該跟其他人無關吧。有了孩子之後，我自己開始收的很勤。一開始是安全問題，易碎的瓷盤瓷杯隨地放真是an accident waiting to happen；之後孩子大一點就是規矩與教養的問題，一兩歲的小孩子就是模仿，爸媽的舉動就是他們將來的樣子，我於是盯先生盯的更緊了。這幾年下來，孩子在身邊活動的日間他都會記得，孩子們一上床的夜間就會自己轉成健忘的老頭，說起來也真是奇妙。

大約是兩三個禮拜前，同學H的媽媽E邀請金寶去他家playdate。
說到playdate，得先說明一下。通常就是小孩到對方家中去玩，不成文的規定是四歲前家長還會陪同，四歲後時間到了家長去領回即可並不需要在場，除非爸媽間剛好也想聊天。